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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一个孩子的一家和一头牛

Time:2007-03-30 下午 18:14:00 周五 by 黄小蚊 归属:书写痕迹 已 578 次浮現 評論:2

 夜里的树寂静而漠然,风呼得嗖嗖锐得人寒而粟,严冬里雪地上的松黑森森伫立人间。以极其认真的姿势拔地而起。不分日昼星辰
(一)
叫夜树。对,叫夜树。喜欢在生活中持久地沉默。我记不起曾经是否有人记住过我,但我决定我记下我自己。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,我就一直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生活着,一直不声不响。比如说,我心中还有我的前世。
当我以婴儿最真实的声音宣告我已降临于这世界时。爷爷很安祥,死的时候也很宁静。夜风一样无际,近乎苍凉。
(二)
我唤来儿子,伸出还带着微弱地呼吸着的手去轻抚他的脸庞。他有明朗的轮廓和刚毅,他平静而从容自然,没有我面对死亡的恐惧,只上坚忍的额头上有深刻的悲伤。我是他父亲,血浓于水,若能走晚点,或许能看到孙儿的脸。
一 天又一天,一年复一年。日落月升,光阴像田野里的麦,要么大把地成熟,要么就大把地死去。我的一生在土地上走过,深爱着脚下的这方泥土。陪我良久的大耿前 不久老死去了,我无法忘记那幕。含着泪轻轻地合上眼,这就是死亡,没有轰轰烈烈,简单死了。我平时有跟它说话的嗜好。它是牛,有自己的使命。我不想让它过 于劳累。它曾以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救过我的命。而如今它很安祥地躺在它犁了一生的大地里慢慢腐烂。就像闭上眼后的我。
(三)
我夹在两代 人的更迭中间,父亲死去儿子出生。近乎荒谬。现实给我开了一个巨大而残酷的玩笑,我无法强调命运会于千百万人之中额外地恩赐我什么,我拥有一个人生,见证 了关于生与死,我想我应该学会明白,生命与生命里的痛如树缠藤,了解不了是树倔还是藤韧。一起走过生死的轮回。父亲一生与土地相拥,他是站在泥土里长根的 人,陪他的是耿。一头牛。
之前。母亲很早就走了,留下他。
而他,在一生坚守一个人的岁月里等待苍老渐渐苍老。在与一头牛撕磨中慢慢地让沧桑在他的脸上写下沧桑,他一直老去。走到生命的彼岸再回首回忆,然后永远安祥于大地。
生命里多少总该有些阴影。
应该是这样。
父亲的一生异常淡泊。生活的年代直接影响着人,那样的生命里容不下丝作祟。只有透明。有如没有。单纯与世无争。
关于儿子,他的生命以幼小的形态诞生在父亲的死中,夜里的风格外洌。树摇摇。就给侬叫夜树吧,父亲说了最后一句话就合上了眼。
(四)
很多年前我的生命不经意的态度邂逅了一个孤独的男人。他对我很好。他对牛很好。
我是牛。所有人叫我大耿。
我能读出他凝聚着沧桑的眼光里的坚定,很淡。
他终年地在泥土里以身体劳作,像我。有时擎着烟筒用另一只手在我身体皮肤上滑动。还有我的眼睛布满了同情。他没有琴弹,只是爱跟牛说话。
岁 月催牛老,我看着脚下的泥土,想到有一天如何死去。我曾听同类说过这样的一个故事:一个孤独的老人半生与一头牛为伴,直到他死的那天他的那头牛也死了。结 果老人的儿子们把死牛宰了分给客人吃。给那些前来为老人办丧事的人们。吃!从此我对死深深恐惧,但我死的那天主人亲手把我深埋于土地上,深埋。
(五)
夜树,关于我的故事不多,而且很淡。我在人间一直以不经意的方式生活着,日子充满难过却很踏实,我有个未曾谋面的爷爷,如果我的降临早点也许还能看到他老人家一面。而不是尸体。
梦里我总觉得我是头牛,至少前世是。一个孤独的老人坐在我面前泪流满面。坐在还是头牛的时候的我面前泪流满面。拍着我的眼睛和我说话一直到老。